文墨之殇


其实第一天上午我没跟过去。那天奶茶店给我排了中午班,下午两点下班后,我才会跟上辛妍的行程。

早上我把他送去地铁站,稍事休息后,便前去打工。估计着时间,大概我上班打卡时,他就到达第一个书店了吧。

步入店门钻进后场,套上围裙扣好帽子,临打卡前,我瞄了一眼群聊。

“十点书店”“确认死亡”

我看着灰暗的屏幕沉默片刻,戴好口罩,走出后场。


本来我和辛妍说别管我,去下一个,我们在那边碰头,他却格外固执地要我来春山。考虑到他羸弱的体力,我便没有再说什么,计划在春山会面后就直接前往下个地点。

事实证明,计划就是用来打破的——我被春山迷上了。

这个地方有一种奇妙的氛围,会让爱书之人立刻沉浸其中。我在前台随意点了一杯拿铁,登上陡峭得有些惊人的楼梯,辛妍就在二楼的卡座。我刚放下斜挎包,辛妍就示意我看看内间的书架。我低下头钻进内间,立刻被书架吸引住了眼球:几本小开本的插图书摆在矮矮的书架顶层,里面记录了城市的各种瞬间;下面便是近现代的国内文学,从鲁迅的杂文到汪曾祺的小说,可以说是琳琅满目;而外间墙边的书架则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美食书籍。楼梯边的书架甚至摆放了不少设计类的设计,让我大开眼界。

辛妍看着我的反应,不怀好意地笑着让我下楼再看看。吧台旁边的书架是大量日本文学,选书范围之广令我结舌。再向外走,便是辛妍所中意的哲学和社科类书籍。在我浏览书架时,辛妍已和店主小声攀谈起来。待我选好心仪的书,正好他和店主走回店里,我便与他一同结账,看着店主细心地将我们的书包好,我们向他道声谢,然后走出这家卖书的点心店。


我与辛妍走出地铁口时,感受到了些许异常——人多得有些不对劲了。而随着我们逐渐接近目标点,这种异常变得越来越明显。终于在导航的最后一个转弯处,这种异常达到了顶峰。

我们看着人头攒动的古德寺门口,相顾无言。

辛妍让我稍等,他去买个水,待他拎着一瓶农夫山泉归来时,脸上显然有些幸灾乐祸:“墨拙,我跟你讲!你知道为什么堵这么多人吗?古德寺因为人太多,提前关门辣!”我稍怔,与他一同发出了缺德的大笑。

珍知旧书店在古德寺旁的小巷里。待我们挤进巷口,巷中还有不少游客仍不死心,打算倚着墙拍照留念。留念什么呢?等自己老去,看到这张照片,然后回想起被关在寺外的美好回忆?我摇摇头,钻进了珍知旧书店。

刚取下一本武钢部志,我便突感腹中翻腾,只好将书托付给辛妍,自己遁去公厕。待我回来时,只看到辛妍抱着书,坐在书店旁的台阶生闷气。我问他为什么不找书,他恼怒地抱怨:“那些游客看古德寺进不去,全跑这来打卡了!又不来买书,进来拍个照就走,店里都是人,怎么找书!”我哑然失笑,接过书来,让他趁着人少,赶紧再看看。他钻进书店不就便又钻了出来,手里还是空空如也。据他所说,店里有两个真的来买书的,堵在里面,外间没啥好书,只好作罢。

我与他顺着来时的小巷回到车站,路边的拍照游客多了不少。看着他们为了满足虚无的充实感而留下毫无内容的相片,我叹口气,低下头快步走过。


鹅社书店坐落在老租界。民国风格的建筑,与店里的风格相得益彰。进店便能看到知乎的活动板,门旁便是一个书架,上面却是一堆成功学书籍。当我稍稍失望时,辛妍已转到书架背后,开始一窥这里的乾坤。

在入门的大厅中间摆着一个大书架,上面陈列着各类的艺术书籍,从建筑到陶瓷再到绘画和摄影,品类之全令我惊叹。大厅到里间有一条走廊,墙上陈列着几幅油画,虽然我对此没什么造诣,其中一幅却深得我心。在短暂地端详后,我们一同钻进了里间。

里间的书籍则较为平常。文学类书籍根据国别摆放在一边,房间另一侧则是哲学和经济类书籍。书架旁有一些陈列架,摆放着不少奇妙的物件。而书架又将里间隔成两个房间,内侧的房间悬挂了一张幕布,播放着默剧,一些顾客便坐在幕布前的座位上休憩。我并没有坐下品一杯咖啡的余钱,只好待辛妍买完书结完账,和他一同出门。

离开里间,恍惚间抬头,我又看到了那幅颇有感觉的油画。我驻足凝视,究竟仔细地品鉴,惊叹地赞赏,描述出其优点才算喜欢艺术呢,还是偶然驻足,随意观看,然后与同伴说一声“我感觉这幅挺不错”才算喜欢艺术呢?

究竟是懂得艺术,热爱艺术才可以欣赏艺术书店,还是只要心中有感,心中有期盼便可欣赏艺术书店呢?

我甩了甩头,与辛妍一同走出了店门。


待我俩回到出租屋,天早已黑透。辛妍仍意犹未尽地回味那碗抄手,我则将自己买的书拿出来稍作整理。

突然间,我注意到春山的纸袋有些异常之处。拾起纸袋,我仔细端详背面的“但愿无事常相见”,又突然反过来仔细观察正面的“春山”标志,突然唤来辛妍:“你看这个,这行‘但愿无事常相见’,不像是印刷的,不会是老板亲手写的把?“我草,好像真是。”我们一同研究着手中的纸袋,感叹着老板的个性。

如此热爱文字,热爱书籍,却宁愿将自己的店唤作“卖书的点心店”,我长吐一口气,似乎感受到了老板的些许落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