辛妍一脸狂气地向我介绍着面前的高大建筑:”看到没有,这就是外文书店!这一栋楼全都是!牛逼不牛逼!“我还未来得及仔细端详,便被他拉进了楼,只在匆匆一瞥中看到了玻璃幕墙上Logo的异样。

半个多小时后,辛妍夹着一本地图册恼火地与我走出了大门。


钟书阁在计划上的优先级并不算高,但他刚好在地铁口旁边,于是成了我们第二天行程的第一站。

他坐落在商圈内,拥有惊艳的装修风格和收录广度,其中尤以文学作品居多。要在卡座落座的话需要点饮料,我们二人便只在书架前游荡。辛妍其实对这里的评价不是很高,不过他的评价基本就来自于他对这里的人文社科书籍的评价,他在短评中,将这里的人文社科形容为“大众”“有趣”,对此我不多作置评。

作为一个大众书店,一个连锁书店,钟书阁应当说十分优秀,至少比后来去的外文书店优秀——书籍位置的规划十分合理,小说作品的丰富程度是这两天书店中的顶点,人文社科的选品也比较贴合大众口味,二楼还设立了童书的专区,整体装修也十分优秀:一层天花板的设计让视觉层高拔高不少,二楼也在童书区特意设计了采光,各种拐角处也用海绵做了防撞包角,让顾客感受到这家店的关怀。

关怀归关怀,我最后并没有从这里带走什么书,只买下了一支钢笔——我的预算,是留给旧书的。


集成古旧书社在一栋老式居民楼的二楼。门面与地图应用上的记录已大不相同。登上二楼,店里已有一批顾客,想要买些旧书送给朋友,老板便给他们推荐了上世纪的文学类教材,结果他们又转头对桌上摆的电影海报感了兴趣,最后还是一本未买,草草离开。看到这一幕的辛妍轻轻笑了笑,背过身去继续端详书架。

我对旧书有着特别的情结。即使书籍的内容与我毫不相干,我也会随缘买下。在我猎书时,辛妍突然指了指书架顶端的一套书,悄悄说:我估计那套书不便宜。我借来垫脚凳将套书取下,与辛妍感叹了下惊人的价格,然后放回了原位——实在是买不起。

里间的品类比较特别,是各种大学教材,从近两年到五六十年前的都有,考虑到门口悬着的换书牌子,多半是大学生们拿着自己不用的教材来换的。想到这一层,我莫名地有些恼怒。这时辛妍突然拿起了一边的一本缺页的童话书:“大林与小林!”

听到辛妍的惊呼,原本对我们兴趣平平的老板突然兴奋地与辛妍聊起来。《大林与小林》创作于上世纪前半段,是一篇极尽讽刺的长篇童话,现在的学生们对此多半知之甚少。而辛妍看到的这本《大林与小林》,封底和最后的页数都已经残缺,辛妍只好遗憾地放弃这本年代久远的童话。


又合书社门面很不起眼,店内空间也十分狭小,但这家店给我和辛妍留下了特别的印象:进门后有一个小隔档,外间的各个旧书都用塑料书皮仔细封好,用黄色的标签贴上手写的价格。又合书社的藏书并不多,但种类却十分惊人——如果只是大众读者,那多半会败兴而归;但你如果对书籍有着特别的追求,那你就会领会到这里的特别:这里的藏书有各类国内早年的学术著作,有套本的连环画,成套的小说,还有各类旧菜谱。这些书籍最大的特点就是保存极为完好,即使是五六十年前的书籍,状态也十分优秀。而令辛妍惊叹的,则是这里还收集了不少外国小说和外文书籍。

在辛妍与老板攀谈时,我注意到了店内桌子摆放的许多小收藏品。有各类老邮票,也有旧选票和剧院的门票。还有一些老徽章和旧照片,都被老板用小塑封袋包好,分类摆放。门外便是喧闹的大城市,门内则是艺术,历史与文字的奇妙旋涡。我惊叹老板品味之独特,也喟叹自己钱包之干瘪。


昙华林武胜门实在是人山人海,我们二人在人流中艰难挪动。而老张书舍,就藏在街边的一条小巷。

虽说“藏”,但藏得比较失败。我们二人进门时,店里已有不少游客前来打卡。辛妍挤得够呛,急着坐下来休息,我正想把他引到座位,却突然怔住:长桌上摆设了文墨用品,外间的茶桌摆设了茶具,而内间的沙发则正对着一张书桌:看着都不像留给游客的座位,而唯一的卡座则坐着两位外国游客。虽然有些无所适从,但看着辛妍再不坐下来就要暴毙而亡的样子,我也只好先让他坐在长桌边,自己则到处浏览。

片刻后,辛妍回过来一口气,便到前台点了一杯绿茶。前台的大爷并不是店主老张,而是帮忙的一位老先生。我趁此机会问他哪里可以坐,他则随意地环指店内:都能坐!得到回复的我长出一口气,便把辛妍拉到内间的沙发稍事休息。

就在辛妍回复气力时,我突然看见另一位大爷端着一杯绿茶欲走向沙发,看到我们两个,犹豫后走向了外间。我稍怔,突然反应过来这位大概就是老张。我突然觉得有些好笑,戳戳辛妍:咱俩好像把人家的位置给占了。辛妍听我讲完,哑然失笑,撑起身来,终于开始了正事。

里间的书籍令辛妍十分惊喜。书架上陈列了之前的书店都未出现过的人文社科著作,仅这一排书架,便让辛妍作出了“真不错”的极高评价。里间的门边有个小台子,上面放着各种古书的巴掌本,还有老张撰写的《老张日记》。前台的书架则陈列了老张本人参与出版的书籍,而设着长桌的房间则是老王的藏书,主要是上世纪的各类国内图书和文学作品。

来这里的人大多是打卡拍照,反倒衬得仔细选书的我们像是异类。待辛妍选好书,我们二人去前台结账。老张看到我们两个的选书,显然有些高兴。辛妍希望老张能盖上书章,老张也欣然同意。盖章时他随口问我们:“你们是研究生吗?”当我们二人讪笑着说我们是大学生时,老张更加开心了,与我们简单聊了两句,我们接过书,道谢后便回到卡座稍事休息。

没想到,我们盖章的请求,反而为老张招致了麻烦。那些拍照打卡买明信片的游客,一看到能盖章,都兴奋地要老张给明信片盖章,虽然如此,老张还是有机会就过来给辛妍的绿茶续水,趁着这会与辛妍交流,给他推荐书籍。

可惜,像我们这样当真来买书的人还是少数。在我们落座期间,无数的游客走进里间,翻看着那些巴掌书惊呼,拿起旁边的明信片,然后瞥到书架,扭头就走。我与辛妍相视苦笑。不来书舍买书,却来买明信片,她们的生活难道只能用这种虚幻的满足感充实吗?不知道老张看到这满屋不买书的客人,心中又有什么感想?

不知过了多久,辛妍的绿茶终于饮尽。我们站起身来,向老张和老王道谢,低头跨出店门。


诚与真书店同样在昙华林,但这里与老张书舍恰恰相反:光顾这里的只有买书的人。

当我们光顾这里时,店内挤满了顾客。门口贴着一张纸:全场五折。我们惊叹于折扣力度之大,轻轻绕开坐在门口作画的先生,钻进了这家十分敢卖的书店。之所以说他十分敢卖,是因为店内选品十分惊艳。从边缘文学作品到各类专业著作,店内都有广泛收录,再加上全场五折,这样的气魄为我们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。

诚与真书店并不像这两天去的其他书店,多多少少有文化的成分;来到诚与真书店,实实在在的大书架和简洁的装潢风格就已经告诉你,这是一家十分纯粹的书店。 由于顾客极多,虽然仔细回想店内的布置是十分规整的,但看着攒动的人头,我总有种混乱的感觉;而书架上繁多的书目给了我不小的震撼。虽然有不少想买的书,但完全没有预算的我只能帮辛妍提东西。最后结账时, 辛妍依然希望老板盖上书章,可惜店里实在是太忙,最后只能盖一本书了事。

诚与真并未给我留下太深刻的印象,并不因为他不好,反而是因为他太优秀,我只能记住那些书架,对书店整体反而没能留下什么回忆,而辛妍计划的与老板的交流,也因店里太忙而告吹,我们只好打道回府,并规划改日再来。


在这两天的猎书之旅中,我们从倒下的书店开始脚步,历经了各式各样的文化书店,独立书店和旧书店,最后却以一个十分纯粹的书店收尾。而在计划上还有很多书店因为日程问题没能拜访,我们便约定六月底再来一次,弥补这次的遗憾。

在辛妍回开封后的几天,我们再次聊起了外文书店。辛妍仍然对那里图书分类之混乱,选书之单调,人文社科之匮乏而耿耿于怀。而我在简单百度后,确认了我在外文书店的logo上看到的是什么。

“外文书店是个新华书店,他算是新华书店集团下面的。”我这样告诉辛妍。

“那怪不得。”